陈锋瞪大了眼睛：“振武营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李逢源笑了笑，“你以为陛下真让我一个人去送死？那也太不把朝廷命官当回事了。我好歹是正六品，代天子巡视，手里没点兵权，去了能干什么？”
陈锋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的赵虎也有些动摇了，皱着眉头问：“那您之前怎么不说？”
“这些全是宫廷密报，怎能轻易泄露！说白了，你也就是沾了陈哥的光！若是不是陈哥过来找我，我都不屑说！”
不动声色的捧了陈锋一眼，李逢源继续说道：“这趟差事，是福是祸，全看各人怎么想。办好了，那就是不世之功。回京之后，升官发财，封妻荫子，不在话下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陈锋，目光变得意味深长：“陈哥，你世袭禁卫，在宫里守了这么多年门，难道就不想立下一番功业？”
陈锋沉默了。
“还有，”李逢源笑了笑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李清婉那边，你就不想让她高看你一眼？”
陈锋的脸腾地红了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李逢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诚恳：“陈哥，机会就这一次。抓住了，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。抓不住……那你就继续回坤宁宫门口站着吧，每天看着清婉从我屋里进进出出。”
陈锋的脸更红了，红得发紫。
他攥紧了拳头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李逢源说的很诱人。
可河源那边，依旧是未知的巨兽。
是建功立业，还是悄无声息的死在乱民堆之中……
陈锋一时间，竟然无法抉择。
这时，马车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李逢源眉头一皱，正要回头去看，就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从装药材的木箱子里钻了出来。
看到李逢源望过来，仰着头，讨好一般的嘿嘿笑：“大锅！”
嘴里似乎沾了药材，说话含糊不清的！
竟然是李清婉！
我靠！
李逢源眼睛瞪的滚圆，正要开口质问一番！
“大锅你先别说话！”
李清婉跑过来，一句话堵住李逢源的嘴，随后扭头盯着陈锋：“陈大哥！我大哥平日里，没少在我面前说你好话！夸你英武，说你身手不凡！难不成之前我大哥说的那些，都是骗我？难道你是那种不战而逃的胆小鬼？”
陈锋僵住。
他的脸色从红到白，又白到青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上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终于一咬牙：“怎么可能！你陈大哥，就是你李大哥说的那般英武不凡！怎么可能不战而逃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一把抓住旁边赵虎的胳膊，对着李逢源道：“兄弟，放心！我跟老赵不走了！跟着你去河源建功立业！”
赵虎瞪大了眼睛：“你说什么！你想死别拉着唔唔唔……”
赵虎还想再说什么。
一旁陈锋猛的捂住他的嘴，拖着他往外走去：“行了，兄弟，你跟我清婉妹子聊聊，我带赵虎去巡视队伍了！保证不让队伍出现一个逃兵！”
两人一直走出很远。
应该是赵虎对着陈锋的大手来了一口，陈锋吃痛，忍不住嗷呜一声松手。
这才听到赵虎骂骂咧咧：“你他么是不是傻缺，去之前怎么说的……你想死干嘛非要拉着我……”
许是理亏。
被赵虎骂了许久，陈锋都不敢还嘴！
这边。
李清婉看着两人背影，嘿嘿一笑：“大哥，这样看来，陈大哥，还挺可爱的！”
等半天没有得到回应。
李清婉回头一看，正好对上李逢源黑着跟锅底一般的脸！
李清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缩了缩脖子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：“大哥……”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李逢源板着脸，满脸严肃！
他穿越而来，就在宫中，没见过乱世什么样！
可那些画面，史书之中，写的清清楚楚。
男子还好！
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若是落入了乱民堆，会有怎样可怖的遭遇？
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！
被李逢源瞪得有些心虚，李清婉低下头，揪着衣角，小声说：“大哥你还中毒呢，我……我怕大哥路上没人照顾……”
“没人照顾？”李逢源的声音更冷了：“我是三岁小孩吗？需要你照顾？”
李清婉不说话了，只是低着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李逢源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，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别人都想着怎么逃出这个队伍！
他得费尽心思忽悠！
这丫头倒好！
拼了命的往这凑！
李逢源叹了口气，揉了揉太阳穴：“行了，别哭了。人都来了，我还能把你扔出去不成？”
李清婉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：“大哥你不生气了？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？”李逢源瞪了她一眼，“你这丫头，最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。回去再跟你算账。”
李清婉破涕为笑，赶紧凑上来，殷勤地给李逢源拍了拍身上的灰：“大哥，您饿不饿？我给您熬粥喝？我带了小米，还有咸菜……”
李逢源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车外，程山靠在一棵树上，嘴里叼着根枯草，看着陈锋和赵虎远去的方向，又看了看马车里忙活的李清婉，嘴角微微扯了扯。
方才李逢源说的那番鬼话，他全都听见了。
不得不说。
这小子说起谎来面不改色的无耻模样，颇有一位故人风姿！
只是那位故人，倒在北疆，再也没回来！
他笑了笑，吐掉嘴里的枯草，对着身旁的随从低声道：“去，告诉兄弟们，继续赶路。天黑之前，得赶到下一站。”
随从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传令。
程山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看不出时辰。
寒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。
要下雪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喃喃道：“河源……希望还来得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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