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黑风山脉以东，无名密林深处。
陈玄赤裸上身，站在一条瀑布下方的水潭中。冰凉的山水从高处倾泻而下，砸在他肩膀上，溅起白色的水花。他的身体比一个月前壮了一圈，肌肉线条分明，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，那是龙血丹药力沉淀在血肉中的表现。
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。
他举起右手，握拳，松开，再握拳。动作流畅有力，没有丝毫滞涩。不仅恢复了，比受伤之前更强。龙血丹在修复经脉的过程中，将他的右臂彻底重塑了一遍，骨骼更加致密，肌肉更加坚韧，连皮肤都变得像龙鳞一样坚硬。
陈玄从水潭中走出来，用道袍擦干身体，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件龙鳞背心穿上。一个月前这件背心还显得有些宽松，现在已经紧紧地绷在身上，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。
“不错。”玄龟上人坐在岸边一块岩石上，捋着胡须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龙血丹的药力激发了三成左右，你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的水平。接下来需要的是实战，把药力彻底转化为战力。”
“实战？”陈玄一边穿外袍一边问，“跟谁打？”
玄龟上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地图，摊开在岩石上。地图上标注了黑风山脉及其周边区域的地形，其中几个地方用红圈标注了出来。
“黑风宗这一个月没有闲着。”老者指着地图上的红圈，“他们在方圆千里之内布下了天罗地网，到处搜捕我们。但他们的力量分散了，不可能面面俱到。这些红圈标注的地方，是黑风宗弟子的巡逻路线和据点。老夫观察了半个月，发现每隔三天就有一支巡逻队经过这片区域。”
陈玄凑近看了看地图，眉头微皱：“前辈的意思是，让我去截杀他们的巡逻队？”
“不是截杀，是猎杀。”玄龟上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你现在最缺的不是修为，而是实战经验。你突破元婴后还没有真正跟人打过，上次跟万妖盟使者那次不算，那是被碾压。你需要跟实力相当的对手交手，在生死边缘磨练你的战斗本能。”
“黑风宗巡逻队的实力如何？”
“一般是一个金丹后期带三个金丹中期，偶尔会有元婴期的长老带队。”玄龟上人说，“以你现在的实力，对付金丹期的修士应该没问题。如果遇到元婴期的，老夫会帮你压阵。”
陈玄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玄龟上人说得对。修为是死的，战力是活的。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元婴修士，可能连一个身经百战的金丹后期都打不过。他需要战斗，需要见血，需要把龙血丹赋予他的力量真正变成自己的。
“下一支巡逻队什么时候到？”
玄龟上人掐指算了算：“明天傍晚。”
“那就明天。”
陈玄穿上外袍，将短刀别在腰间，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那把从周烈手中缴获的赤红长剑。这一个月里，他抽空将这把剑重新祭炼了一遍，抹去了周烈的神识烙印，打上了自己的印记。剑身中的火属性阵纹与他的灵力不太匹配，但作为过渡武器已经够用了。
他走到树林中，找了一块空地，开始练剑。
青玄宗的剑法他早已烂熟于心，但那些剑法太过中规中矩，适合在宗门比试中使用，却不适合生死搏杀。他需要的是更直接、更狠辣的东西。
短刀在手，陈玄的身形在空地中穿梭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。短刀的刀光在夕阳下闪烁，像是跳跃的闪电。每一次出刀都直奔要害，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干净利落到了极致。
这是他在青玄宗覆灭那天悟出来的刀法。没有名字，没有套路，只有一件事——杀人。
玄龟上人坐在岩石上看着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个年轻人，天生就是块杀胚。
第二天傍晚，夕阳西下，密林中光线昏暗。
陈玄趴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中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他的气息完全收敛，连心跳都降到了最低，整个人仿佛与大树融为一体。
玄龟上人藏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，老者的神识笼罩了方圆数里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“来了。”玄龟上人的声音在陈玄脑海中响起，“四个人，都是金丹期。带队的那个是金丹后期，修炼的是黑风宗的毒功，你要小心他的毒。”
陈玄没有说话，右手握紧了短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四个人从密林中走出来，都穿着黑色的道袍，胸口绣着黑莲图案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，面容阴鸷，留着山羊胡，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的葫芦。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人，两男一女，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。
“长老也真是的，非要让我们来这片鬼地方巡逻。”一个年轻弟子抱怨道，“那个偷东西的贼早跑了，谁会傻到留在黑风宗附近？”
“少废话。”山羊胡男人头也不回地说，“老祖发了话，找不到那个贼，谁也别想好过。你要是有意见，自己去跟老祖说。”
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说话了。
女弟子四处张望了一下，忽然说：“这里怎么这么安静？连鸟叫声都没有。”
山羊胡男人停下脚步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确实注意到了不对劲。这片密林平时鸟兽众多，但现在周围安静得可怕，连虫鸣声都听不到。
“小心。”山羊胡男人低声说，手按在了腰间的黑色葫芦上。
陈玄动了。
他从树冠中一跃而下，像一只捕食的鹰隼，短刀直奔山羊胡男人的天灵盖。这一击没有任何预兆，速度快到金丹后期的山羊胡男人都来不及反应。
但山羊胡男人的战斗本能救了他。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猛地向旁边一闪，短刀擦着他的耳朵划过，削掉了半边耳朵。鲜血飞溅，山羊胡男人发出一声惨叫，同时右手一拍腰间的黑色葫芦，一股黑色的毒雾从葫芦口喷涌而出。
陈玄早在行动之前就屏住了呼吸。他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急转，避开了毒雾的正面，同时左手抽出赤红长剑，一剑横扫。
赤红色的剑气在密林中炸开，将三个年轻弟子逼退。女弟子的反应慢了一些，被剑气扫中了肩膀，整条胳膊差点被卸下来，鲜血狂喷。
“敌袭！”山羊胡男人大喝一声，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剑，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。他的耳朵还在流血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，死死地盯着陈玄，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袭击我们？”
陈玄没有回答。他的身形一晃，再次扑了上去。
短刀和黑色短剑碰撞在一起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山羊胡男人的力量不小，金丹后期的修为让他足以硬撼陈玄的攻击。但他的速度不如陈玄，每一次格挡都慢了半拍，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。
三个年轻弟子从两侧包抄过来，想要围攻陈玄。但陈玄的身法太快了，他们在密林中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，反而被他利用树木的掩护逐个击破。
先是那个受伤的女弟子。陈玄从一棵大树后闪出，短刀划过她的咽喉，女弟子捂着脖子倒下，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。然后是那个抱怨的年轻弟子，陈玄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，赤红长剑上的火焰将他体内的水分瞬间蒸发，尸体干瘪得像一截枯木。
最后一个年轻弟子见势不妙，转身就跑。陈玄没有追，而是将短刀甩手飞出，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插入了那人的后心。
三息。
三个金丹中期的修士，三息之内全部毙命。
山羊胡男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他活了几百年，见过不少狠人，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杀伐果断的，着实不多。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，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。
“你到底是——”山羊胡男人的话没有说完。
陈玄已经冲到了他面前，短刀从腰间拔出，一刀刺向他的心口。山羊胡男人举剑格挡，却发现陈玄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赤红长剑，从下方刺向他的腹部。
双刀流。
山羊胡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挡住了短刀，却没有挡住长剑。赤红长剑刺入了他的腹部，火焰从伤口处蔓延开来，灼烧着他的内脏。
“啊——”山羊胡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手中的黑色短剑掉落在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燃烧的腹部，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，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陈玄拔出长剑，后退了两步。
山羊胡男人的身体缓缓倒下，火焰将他的身体吞没，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。
密林中恢复了寂静。
陈玄站在四具尸体中间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，有自己的，也有敌人的。左臂上有一道伤口，是被山羊胡男人的黑色短剑划伤的，伤口处泛着黑色，有毒。
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玄龟上人给的解毒丹，吞下一颗，然后蹲下身开始搜刮战利品。
四个储物袋，加起来有上万块灵石、几十瓶丹药、几件法器，还有一些黑风宗的功法秘籍。最有价值的是山羊胡男人那个黑色葫芦，里面装着黑风宗特制的毒雾，威力不小。
陈玄把有用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，然后站起来，朝玄龟上人藏身的方向看去。
老者从树上飘然而下，走到陈玄身边，检查了一下他左臂上的伤口。伤口处的黑色已经消退了大半，解毒丹起了作用。
“不错。”玄龟上人点了点头，“四杀，用时不到二十息。你的实战能力比老夫预想的要强。”
“还差得远。”陈玄摇了摇头，“如果那个金丹后期的家伙一开始就用全力，而不是被我的突袭打乱了阵脚，我至少要花三倍的时间才能拿下他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先杀弱的，再杀强的。”玄龟上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“先剪除羽翼，再对付首脑。战术没问题。但你有一个毛病——太依赖突袭了。如果敌人有防备，你的第一次攻击没有得手，怎么办？”
陈玄沉默了片刻：“那就正面打。”
“正面打怎么打？”
陈玄想了想，走到一棵大树前，拔出短刀和长剑，开始演示。他一边演示一边说：“短刀主攻，长剑主守。短刀快，适合近身突刺；长剑长，适合控制距离。如果突袭失败，我就用长剑牵制对手，寻找机会用短刀制造杀伤。”
玄龟上人看着他的演示，捋着胡须，没有打断。
陈玄演示完后，老者才开口：“思路是对的，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——你的左右手不协调。你的右手力量大、速度快，适合用短刀；左手力量小、速度慢，用长剑太勉强了。你刚才对付山羊胡男人的时候，左手那一剑刺得不够深，否则他当场就死了，不会有机会惨叫。”
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确实，那一剑的力量不够，只刺入了三寸，没有伤到心脏。山羊胡男人惨叫的声音一定传出了很远，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敌人。
“那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。”陈玄说。
“不急。”玄龟上人摆了摆手，“老夫已经用神识封锁了这片区域，声音传不出去。但你的左手问题必须解决。要么你换左手用短刀、右手用长剑，要么你就放弃双刀流，专精一样。”
陈玄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想放弃双刀流。两个武器总比一个强。”
“那就练。”玄龟上人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你用左手做所有事情。吃饭、喝水、练剑，全部用左手。直到你的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。”
陈玄点了点头，将赤红长剑换到了右手，短刀换到了左手。握着短刀的左手有些别扭，力量和控制力都比右手差了不少。
“别急。”玄龟上人看出了他的不适，“老夫当年练双刀，用了三百年才做到左右手一样灵活。你有龙血丹的底子，应该会快一些，但至少也需要几年。慢慢来。”
几年。陈玄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。
他有几百年吗？巫妖量劫就在眼前，他必须在量劫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大。几年的时间，他还等得起。
“下一支巡逻队什么时候到？”陈玄问。
“三天后。”玄龟上人说，“但老夫建议你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动手。换一个地方，换一种打法。让黑风宗的人摸不清你的套路。”
陈玄收起短刀和长剑，看了看天边的晚霞。
三天后，下一场猎杀。
他要让黑风宗的人知道，这片密林，是他们的坟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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