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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那一勺红烧肉,喂饱了白眼狼,哭瞎了亲闺女


保定的风是真硬,裹着沙尘往领口里钻,刮在脸上跟那粗砂纸打磨似的,生疼。

何雨柱领着雨水,按照街道办王大姐给的那个皱皱巴巴的地址,一路打听,总算是站到了国营第二纺织厂的大门口。

这厂子是真气派,红砖围墙一眼望不到头,大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直冲云霄,机器轰鸣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“况且况且”的动静,透着股子工业大城的威严劲儿。

到了门口,俩持枪的保卫科干事把脸一板,眼神跟防贼似的,手里的长枪往身前一横,枪托那一磕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:

“干什么的?没看见牌子吗?工厂重地,闲杂人等离远点!”

这年头,国营大厂的门禁比以前的衙门还严,稍微靠近点都能把你当敌特审半天。

何雨柱也不恼,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。

他把那股子从四九城胡同里带出来的混不吝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,整了整衣领,慢条斯理地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那个烫金皮的工作证,双手递了过去,动作稳当得像是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。

“同志,辛苦了。”

“我是北京红星轧钢厂食堂的何雨柱。”

他特意把“北京”和“红星”咬得很重。

“这次来保定出差,顺道奉命来咱们二纺厂交流一下后厨的大锅菜管理经验。”

“这是我的证件和介绍信。”

那干事狐疑地接过证件,先是漫不经心地翻开,等看清上面那枚鲜红的钢印,脸色当时就变了。

行政级别那栏赫然写着:副科级。

再看那钢印,红星轧钢厂,那可是部属的大单位,那是给国家炼钢的地方!

跟他们这地方上的纺织厂比,那得高出半个格去。

更关键的是,京官到了地方,自古就是“见官大一级”。

“哎哟,原来是京城来的何主任!失敬失敬!您看我这眼拙的!”

干事立马立正,啪地敬了个礼,双手把证件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,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,腰杆子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度。

“您看这事儿闹的,也没个电话提前通知一声,我们也好列队欢迎啊。”

“食堂就在厂区西北角,那个冒着白汽的大烟囱下面就是。”

“要不我带您过去?”

“不用麻烦,为人民服务嘛,不讲究那些排场。”

“得嘞,谢您指路。”

何雨柱收好证件,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官场笑,领着雨水大摇大摆进了厂区。

一离了保卫科的视线,雨水的步子就明显慢了下来。

她手心里全是冷汗,死死攥着何雨柱的衣袖,指节都发白了。

“哥……我怕。”

“怕什么?他是吃人的老虎还是这厂里的阎王?”

何雨柱反手握住妹子的手,掌心热乎,透着股力量。

“有哥在,天塌不下来。”

“咱们今儿是站着进来的,没人能让咱们跪着出去。”

越往西北角走,空气里的味道越熟悉。

那是混合着劣质煤烟、发面馒头的碱味儿,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、却极其勾人的葱油香。

何雨柱鼻翼耸动了两下,脚步猛地顿了顿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
“怎么了哥?”

“这老东西,手艺是一点没落下,甚至还精进了。”

何雨柱冷哼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阴霾。

“闻闻这爆锅的葱油味,火候正好,多一分焦,少一分生。”

“还是咱们谭家菜打底子改的大锅菜路数,用小火把葱白煸透了提香。”

“他在咱们院里装孙子不露手艺,天天喊着累,跑到这儿给别人做饭,倒是卖力气得很!”

雨水不懂厨艺,但她闻到了那股子刻在童年记忆里的味道。

那是小时候过年才能闻到的香味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
食堂就在眼前,巨大的红砖大瓦房,窗户上糊着报纸,只有几个排气扇呼呼转着,往外吐着油烟。

何雨柱没走正门,那是给几千号工人打饭的地方,人多眼杂。

他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后厨,那是后厨的出菜口和备料区。

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垢,像是蒙了一层黄色的纱,里面热气腾腾。

何雨柱凑过去,用手指在那油垢上狠狠抹了一把,擦出一块干净点的缝隙,眯着眼往里瞧。

这一瞧,心里的火苗子“腾”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偌大的后厨里,几十号人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的、洗碗的、拉风箱的,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。

唯独正中间的一口大铁锅前,站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。

那地中海的发型,那宽厚的肩膀,还有颠勺时那一耸一耸的背影,化成灰何雨柱都认得。

何大清。

但让何雨柱冒火的不是看见他,而是他在干的事儿。

此时并非饭点高峰,何大清手里没拿着大勺炒菜,反而端着个精致的小瓷碗——那显然不是食堂公用的糙碗。

他正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红彤彤、冒着油光的红烧肉,那肉块在灯泡下颤巍巍的,看着就软糯。

何大清吹了又吹,像是怕烫着什么宝贝似的,小心翼翼地递到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嘴边。

那后生穿着帮厨的白褂子,却一点油星都没沾,长得细皮嫩肉,一脸的不耐烦。

他张嘴把肉吞了,连嚼都懒得嚼两下,还嫌弃地皱眉嘟囔了一句:

“有点咸了,我不爱吃肥的。”

说完,那后生就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摆弄收音机,连看都没看何大清一眼。

何大清也不恼,反而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,追上去给那后生擦了擦嘴角的油渍,那眼神里的慈爱和讨好,哪怕隔着脏玻璃,都能溢出来。

那是一种何雨柱和何雨水从未见过的、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父爱。

“爸……”

雨水就在何雨柱身后,透过那条缝隙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
这声“爸”喊得支离破碎,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带血扯出来的。

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。

或许是父亲满脸愧疚地下跪,或许是痛哭流涕地忏悔,哪怕是他冷漠地驱赶,她都想到了。

唯独没想过,他会像伺候祖宗一样,伺候别人的儿子。

那是白寡妇带过来的老大,白建国。

那是跟何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!

他和哥哥在四九城的寒风里啃窝头的时候,父亲在这里给别人的儿子吹红烧肉!

雨水捂着嘴,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身子一软就要往下滑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。

何雨柱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妹子的胳膊,铁钳一般的手掌把她死死架了起来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,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。

“站直了!”

何雨柱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他把雨水扶正,伸出粗糙的大手,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帮她把乱了的鬓角理好,擦掉她脸上的泪珠。

“哭什么?把眼泪给我憋回去!”

“何家的闺女,不兴在外人面前掉金豆子!”

“看见了吗?这就是咱们的好爹。”

“该哭的是这负心汉,不是咱们!”

“今儿哥哥带你来,不是让你来认爹求他回家的,咱们是来讨债的!”

“是他何大清欠咱们的!”

雨水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,才死死憋着那股子委屈劲儿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最后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。

何雨柱松开手,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,又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,拉平了衣角的褶皱。

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红星轧钢厂的食堂副主任,代表的是四九城的爷们儿,这排面,不能丢!

“走。”

没走那个挂着棉门帘的正门,何雨柱直接奔着后厨那扇有些变形的铁皮大门去了。

里面正是备餐最忙活的时候,切墩声“笃笃笃”像机关枪,风箱呼呼地拉着,加上大勺磕碰铁锅的动静,乱得跟那菜市场似的。

何雨柱深吸一口气,眼里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实质。

“砰!”

他没客气,抬腿就是一脚。

这一脚,带着十几年的怨气,带着替妹妹受的委屈。

那两扇原本虚掩着的厚重铁皮门,愣是被这股蛮力踹得像是两片纸片,猛地撞在两侧的墙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

这声音太大了,回音在空旷的食堂大顶棚下面嗡嗡直响,连房梁上的积灰都被震落了一层。

这突如其来的一下,把凛冽的西北风也给卷进去了,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寒气,把灶台底下的火苗子都吹得歪了歪,险些熄灭。

原本闹哄哄的后厨,突然没了声响。

静得吓人。

几十双眼睛,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

切菜的刀停在半空,端菜的僵在原地。

就连那个刚才还一脸嫌弃摆弄收音机的白建国,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一哆嗦,缩了缩脖子,躲到了案板后面。

门口逆光站着个人。

身材魁梧,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,在这个满是油污和白色厨师服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脚下踩着锃亮的大头皮鞋,那张四方大脸不怒自威,身后还护着个眼睛红肿、神情倔强的小姑娘。

何雨柱跨进门槛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。

他扫过全场,那股逼人的气势压得没人敢出声。

最后,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灶台正中央那个微胖的身影上。

那人正举着大勺准备尝咸淡,背对着大门,但这会儿也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动作一滞,整个人像是个被定住的木偶。

何雨柱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,一口地道醇厚的京片子在大厅里炸响:

“老头子,这一向可好啊?别来无恙!”

这一声,就像是晴天霹雳,直接劈在了何大清的天灵盖上。

灶台前的那个人影浑身猛地一颤,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,连肩膀都在剧烈抖动。

“当啷!”

手里那把用了半辈子的、视若生命的炒菜大勺,竟然没拿住,直直地掉进了大铁锅里,溅起一摊滚烫的油汤。

滚油溅在何大清的手背上,瞬间起了几个大燎泡,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,没顾得上去擦。

他缓缓地、僵硬地转过身来,脖子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
那张脸,跟何雨柱有七分像,只是多了岁月的褶子,眼袋耷拉着,透着股精明算计后的疲惫,还有此刻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
四目相对。

何大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
他看着门口那个气场逼人、一脸冷厉的青年,那是他的儿子,却陌生得像个审判官;

他又看向旁边那个虽然长大了、但眉眼间依稀全是亡妻影子的姑娘,那是他最亏欠的女儿。

那一瞬间,何大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
先是不可置信的震惊,紧接着是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心虚,那是做贼心虚的本能反应。

最后,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。
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似乎想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——“傻柱”、“雨水”。

可喉咙像是塞了团吸饱了水的棉花,沉重、堵塞,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
只有那个刚才吃肉的白嫩白建国,显然没搞清楚状况,不懂事地探出头来嘟囔了一句:

“谁啊这是?怎么随便闯后厨……还有没有点规矩了?”

话还没说完,就被反应过来的何大清反手一巴掌狠狠捂住了嘴,力气大得差点把那白建国给推倒。

“呜呜呜……”

白建国瞪大了眼睛,惊恐地看着何大清。

何大清的手在抖,抖得厉害,连带着那个白建国的脸都在跟着抖。

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,也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时的本能恐惧。

在这千人大厂的后厨里,父子三人,隔着十几米的油烟气,像是隔着这几年被抛弃的日日夜夜,终于对上了眼。

气氛紧绷,一触即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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