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里桥。
虞武在黄灯行和一众亲信的簇拥下,狼狈的来到蕖江南岸。
虞武戴着歪歪斜斜的皇冠,失魂落魄的站在蕖江边上远眺蕖江北岸,想要再最后看国都一眼。
然而,远处的石公山却遮挡了他的视线。
远远看去,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。
“朕怕是有史以来最落魄的皇帝吧?”
虞武眼中布满血丝,满心悲愤的喃喃自语。
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,他突然觉得,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!
自己费尽心思的坐上那个位置,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,自己就被赶出了国都,狼狈南渡。
他原本以为,闵国的十几万大军,再加上楚国的七万大军,怎么着也能挡住宁人的兵锋。
然而,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。
从开战到现在,也连一个月都没有,将近二十万的大军就灰飞烟灭了。
现在,整个闵国的人,恐怕都在笑话自己吧?
看着仿佛丢了魂一般的虞武,吴太后心中默默的叹息一声,缓缓来到虞武身边,幽幽道:“皇儿,别看了,再看也是徒增伤感而已……”
虞武缓缓转过头来,满脸自嘲的问:“母后,朕现在是不是很像一只丧家之犬?”
听着虞武的话,吴太后心中狠狠一抽,连忙摇头道:“不,你还是闵国皇帝!”
“皇帝?”
虞武惨然一笑,“朕现在还能算是皇帝吗?”
“当然算!”
吴太后眼圈泛红,带着哭腔宽慰:“咱们还有两州之地!还可以重振旗鼓,将来打回去……”
说着说着,吴太后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。
这话,别说虞武了,连他自己都不信!
打回去?
哪里还有机会打回去啊!
现在,秦贼占领了禹王关,渺州和雾州也是流民四起。
别说打回去了,他们你不能守住这最后的两州之地都成问题!
就在母子俩说着的时候,蕖江对岸却传来一阵骚乱。
即使隔得一条江,他们都能清楚的听到骚乱声。
虞武心中莫名一慌,难道,是宁军打过来了?
他们来得这么快吗?
可他们对岸还有近八千兵马没有过来啊!
他们此番南渡的所有人加起来有两万多人。
除了那些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外,还有很多他手中的仅存的一万七千多人马。
其中的四千多人,还是楚军的残军。
真正属于他的兵马,只有一万三千人!
这个时候,哪怕是一个百人队,对他来说,都是极其宝贵的,更别说八千人马了!
要是连这点人马都被吃掉了,他就真的是穷途末路了。
就在虞武满心绝望的时候,涂恢匆匆跑来,满脸慌乱的汇报:“启禀陛下,北岸部分士卒不愿南渡,当场哗变……”
哗变!
虞武脸色剧变,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。
哪怕是宁军杀过来了,他都勉强能接受!
结果,却是哗变?
“为什么?”
虞武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,歇斯底里的咆哮:“朕何曾亏待于他们?朕给他们生路,他们为什么要背叛朕?为什么?”
无尽的怒火让虞武几乎癫狂。
这些士卒,可是他的嫡系人马啊!
他们的军饷都比其他士卒高三成!
然而,就是自己的嫡系人马,却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背叛了自己!
这对他来说,无疑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。
涂恢神色复杂的看着装若癫狂的虞武,几次张嘴,却都没说出话来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!
因为,好些士卒的家眷都在蕖江北岸!
他们知道他们一旦南渡就回不去了,那些士卒也同样知道。
他们不能投降,可那些士卒可以投降!
“啊!!!”
虞武不顾帝王之仪的怒吼着发泄心中的悲愤,拔出一个侍卫的刀,对着空气就是一通胡乱劈砍。
虞武每一次挥刀,仿佛都砍死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人。
看着彻底丧失理智的虞武,吴太后的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“皇儿,你冷静点!皇儿……”
吴太后哭哭啼啼的劝说,但却不敢上前。
还是涂恢瞅准机会夺过虞武手中的刀,又死死的抱住癫狂的虞武。
“放开朕!放开……”
虞武不断挣扎,双目死死的往外凸着,疯疯癫癫的怒吼。
“陛下,你冷静点!”
涂恢依然死死的抱住虞武,不让他挣扎,同时趴在虞武耳边悲愤低吼:“还有这么多人看着!别让我们最后的士气都没了……”
在涂恢的不断劝说下,虞武终于停止挣扎。
过了好久,虞武的双目逐渐恢复清明,杀气腾腾的低吼:“告诉亚父,凡生乱者,一个不留!”
既然给他们生路他们不要,那就让他们去死吧!
背叛自己的人,都得死!
“好!”
涂恢匆匆答应,“陛下冷静点,臣这就去办!”
涂恢示意侍卫过来扶住虞武后,这才快速离开。
当他重新通过三里桥去到蕖江北岸,北岸那些哗变的士卒正在四散而逃。
黄灯行虽然竭力阻止,但却无法阻止。
在杀了十几个四散而逃得士卒后,黄灯行颓然的停下来,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树倒猢狲散,大抵便是如此吧!
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充斥着黄灯行的身体,让他只觉得疲惫不堪。
甚至想现在就倒下,什么都不去想,就好好的睡一觉。
“大将军,咱们就这么看着吗?”
涂恢绝望的看着黄灯行。
“那还能怎么样?”
黄灯行疲惫不堪的叹息,满脸苦涩的回答:“就算他们现在不跑,到了南岸一样会想方设法的逃跑……”
军心已经彻底散了!
想留也留不住!
就算他是宗师,还能把这些四散而逃的士卒杀光不成?
涂恢微微张嘴,犹豫半天,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话。
不到两刻钟的时间,近万士卒跑得只剩下不到三千人。
这些士卒之所以没跑,不是因为他们忠心,而是他们本就是南岸两州的人。
待涂恢率领剩下的人过桥以后,黄灯行再看北岸一眼,而后鼓动浑身的真气,猛然挥刀。
一道绚丽的刀光猛然斩向桥面。
轰!
伴随着一声巨响,碎裂的石板不断“扑通、扑通”的坠入蕖江,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。
闵国用了十多年方才建成三里桥。
而黄灯行毁掉这座桥,却只用了一息的时间……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