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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宽恕我


房门被敲响,司徒岸叼着烟开了门。

房门外,段妄手里提着草莓,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,身材高挑而清瘦,脸上有奔跑过后的潮红。

他傻傻地喘气:“司徒先生。”

司徒岸一笑,伸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寸头。

“进来。”

房间里很暖,段妄一进屋就去洗了草莓。

司徒岸独自坐在沙发上,也不看手机,也不说话,只一味的抽烟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很快,段妄端着草莓出来,坐到了司徒岸身边。

他拿起一个草莓喂他,那草莓红艳硕大,司徒岸看着,倒愣了。

他已经不记得,上次有人喂自己吃东西是什么时候。

仿佛还是在津南,那座幽暗无声的别苑。

那人在后花园里种了一棵石榴树,一到季节,就先摘下一颗来,剥给他吃。

石榴籽儿也是红艳艳的,只是并不硕大,像一颗一颗的,散碎的血珠。

司徒岸张开嘴,咬下了草莓尖。

段妄笑起来,将剩下的草莓屁股塞进自己嘴里,又重新拿了一个喂他。

“叔叔吃早饭了吗?”

司徒岸回头看他:“吃了茶叶蛋。”

“那不顶饱。”段妄说着,又掏出梨汤:“你先喝这个,我给你点外卖吧,吃包子行不行?”

司徒岸恍惚地,又再想起曾经。

那人也喜欢吃包子,津南的包子又最出名。

他还记得,某个天蒙蒙亮的雨后清晨。

他牵着他的手,走过别苑后门的石板路。

石板路上的青苔,一片一片缩在他们脚下,柔软的,散发着雨后泥土的清香。

“干爹带小岸去吃包子好不好?不带哥哥姐姐,也不带小妹,就带我们小岸去,干爹最喜欢我们小岸了。”

“嗯!”

那时他真高兴,一个孤孤单单的,人嫌狗厌的小孩子,突然就得到了独一无二的宠爱。

他幸福的像只哈巴狗,只恨不能对着那人摇尾巴。

想到这里,司徒岸突然打了个冷颤。

他猛然靠近段妄,迫不及待吻上去。

“*我。”

“什么……唔。”

烟味扑来的刹那,段妄瞬间沦陷。

他反手将人抱到身上,又单手脱了自己的上衣。

他不问司徒岸为什么突然发难,他只知道,只要这个人想要,那他就要给他。

什么都要给他。

段妄抱着司徒岸进了卧室,短短几步路,就吻的难舍难分。

司徒岸知道,自己不能再重蹈一次覆辙了。

这孩子的一举一动,都让他想起那人,可那人害了他,害了他一生一世,不得好死。

他绝不再爱人了,再不要那独一无二的宠爱了。

这一次,他要做刀俎,众生做鱼肉。

不管是老的小的,都休想再蛊惑他。

......

时间一晃到了下午,雪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。

段妄一身的热汗,趴在司徒岸身上喘息。

叔叔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,简直妖精一般,比之往日更加索求无度。

段妄怕他疼,都刻意收着力道,可司徒岸却说:“别对我温柔,让我疼,让我记住。”

“不要。”段妄弱弱的,亲他手脚,耐心抚慰:“做这种事是为了舒服,又不是为了疼。”

司徒岸抬眸,似乎有些迷茫:“是吗?”

“不然呢?谁会为了疼做这种事?”

司徒岸咬着牙,又想起自己那濒死般的初夜。

他伸手抱住段妄,狠狠咬上他肩头。

“你们再敢欺负我,就试试看。”

段妄一愣,倒没觉得疼,只是觉得司徒岸奇怪。

“叔叔?”他摸着司徒岸的后颈,眉头微皱:“你把我当成别人了吗?”

司徒岸没有说话,只怔怔望着天花板,想,这世上本来就都是别人。

人除了自己之外,是拥有不了任何人的。

什么亲人,朋友,情人,通通都是外人。

有道是,赤条条来去无牵挂,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。

人这一生,本就该干干净净的来,清清静静的走。

道理一直都放在那里,是他傻,信了那些温柔小意,对真实视而不见。

以后不会了。

再不会了。

......

凌晨时分,朱莉坐在一辆没有牌照的车里,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。

龙崎是今晚的航班回东南亚,凌晨两点起飞,这会儿也该出酒店了。

朱莉一边盯着酒店门口,一边补了个妆。

不一会儿,龙崎出来了。

他戴着低调的鸭舌帽,穿着黑色的卫衣。

军火贩子的身份,教会了他夹着尾巴做人,可面对巨大利益,他却还是吃过了界。

朱莉收起口红,心中无限感慨。

她很怀念在沪海的日子,那些日子里没有子弹,没有鲜血,只有散发着咖啡香味的办公室,和至少看起来正常的人生。

朱莉尾随着龙崎的车上了机场高速,又在车子下匝道时候,猛然加速。

车毁人亡是一瞬间的事。

龙崎的车被掀翻,朱莉车里的气囊也弹了出来。

她皱着眉头用力推开气囊,艰难的下了车,又一边给枪上膛,一边走近前车。

龙崎车里有两个人,一个是随从兼司机,一个是龙崎本人。

朱莉叹了口气,将枪口对准后座的车窗玻璃,做了个祷告的手势。

“求您宽恕我。”

轻柔的祷告声落下,子弹冲出消音器的闷声响起。

转眼间,一切又归于寂静。

......

隔天,段妄一早就要去学校。

窗外下着冷冷的雪。

睡了一夜的司徒岸恢复了精神。

他现在已经很出息了,只要听不见那人的声音,他就能逼着自己屏蔽过去,专注眼前的生活。

不像前几年……呵,狼狈的可笑。

司徒岸笑眯眯的靠在床头,看段妄趴在自己肚子上撒娇。

“我今天其实可以请一天假的。”段妄抬头:“叔叔觉得呢?”

司徒岸扯唇,取下嘴里的烟,按进床头的烟灰缸,又看回撒娇的小朋友:“你听叔叔的话吗?”

段妄点头。

“那不可以请假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刚说了听话的,又不乖了?”

段妄懊恼的低头,死死抱住司徒岸的腰,闷声道:“那再做一次。”

“来不及了,你要上学,叔叔也要上班。”

“……”段妄不松手。

司徒岸轻笑,倒不讨厌这种被依赖的感觉。

毕竟他以前养的那条罗威纳,也喜欢赖在他身上趴着,走哪儿都要亦步亦趋,何等朴实的忠诚。

他耐心的:“乖,没几天就要放寒假了,到时候……”

“今晚可以吗?”

“嗯?”

段妄抬起头:“今晚我还能来这里过夜吗?”

“你昨晚不是说,你今天下课之后要回家吗?还说妈妈要给你做饭。”

段妄咬唇,不说话了。

司徒岸笑起来,俯身捧住小朋友的脸。

“好了,别磨蹭,想叔叔就发消息,得空回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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