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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2章 拜见卯兔大人

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通道深处。

光影将来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的蕾丝高跟鞋,踩在溶洞湿滑的石地上,发出清脆的、与这个肮脏地方格格不入的“笃笃”声。

然后是一条粉色的裙摆。

繁复的蕾丝层层叠叠,像是一朵倒开的玫瑰,每一层都缀着丝缎蝴蝶结。

再然后是整个人。

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洋装、头戴兔耳发饰的娇小女孩,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
她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丝绸般的光泽。

肌肤白皙如雪,白到几乎透明,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。

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漠然,如同神祇俯视蝼蚁。

但就在那清纯到极致的面容上,眼角和眉梢之间,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艳与病态。

那种气质不像是十四五岁的少女该有的,更像是一个见过了太多血与黑暗的人,将所有情绪都封藏在了美丽的壳子里。

沈燃趴在血泊中。

他的视线被肿胀的眼皮和糊满脸的血污遮挡了大半,只能透过一条细到极致的缝隙向外看去。

但就是这一线模糊的视野,足够了。

那张脸。

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宋暖。

是宋暖。

她……她竟然长得这么美?

那个在兽笼里跟他一起啃发霉馒头的假小子,那个用碎玻璃瓶替他挡刀的黄毛丫头,那个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用脊背抵着他取暖的老大——

变成了眼前这个如同从童话里走出来的、美得与这个肮脏地下世界格格不入的、高高在上的女孩。

沈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。

不是因为惊喜。

是因为自卑。

他趴在泥水里,满身的血污和伤口。

而她站在光影里,裙摆不染纤尘,每一根发丝都精致得近乎残忍。

那种差距,像一道天堑。

“大胆!”

一声暴喝将沈燃的恍惚击碎。

宋暖身后整齐地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仆从,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踏前一步,手按刀柄。

“见到卯兔大人,还敢直视?!还不跪下行礼!”

卯兔大人?

秃鹫手中那根带铁钉的木棍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他的脸色变成一种近乎死人的青灰色。

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。

卯兔——

十二生肖——

核心成员——

她……她真的成功了?!

那个被他们当蝼蚁一样踩在脚下的编号039,那个他刚才还说“估计早成了渣”的小丫头片子——

成了十二生肖的核心成员?

成了连基地总指挥都要低头的人物?

秃鹫的双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
“噗通——”

膝盖砸在泥水里。

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,身体因极度恐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他身旁的守卫们在同一瞬间全部跪倒。

如同被收割的麦子,齐刷刷地倒了一片。

在场所有人——学员、守卫、路过的后勤杂役——无一例外,扑通跪地。

整个通道里只剩下膝盖砸地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。

除了躺在血泊里的沈燃。

不是他不想跪。

是他被打得根本爬不起来。

“卯……卯兔大人!我等有眼不识泰山!求大人恕罪……求大人饶命啊!!”

秃鹫的额头在地面上磕出了血。

几分钟前,这个人还要砸碎沈燃的脑袋。

此刻,跪如丧家之犬。

宋暖没有看他们。

甚至没有往那些跪倒在地的人身上分出一个眼神。

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,径直落在通道中央那个蜷缩在泥水和血污里的身影上。

“笃。笃。笃。”

白色蕾丝高跟鞋踩着湿滑的石地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
跪在两侧的守卫们不敢抬头,身体却本能地往两边缩了缩,像是怕自己污浊的存在沾染了那条粉色裙摆的下缘。

宋暖走到沈燃面前。

停下脚步。

沈燃艰难地抬起头。

血和泥浆糊了他满脸,左眼完全肿成了一条缝,右眼也只能勉强睁开一点。

透过那一线模糊的视野,他看到粉色的裙摆在眼前停住了,裙摆下方露出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脚踝。

然后她弯下了腰。

没有丝毫嫌弃。

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
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,用手套的指腹,轻轻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。

那个动作很轻。

轻到沈燃几乎感觉不到力度。

但就是这一下,让他被人踩在泥里打断肋骨都没有掉一滴泪的眼眶,突然酸了。

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
宋暖冲他伸出了手。

沈燃看着那只干净得不像话的手。

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右手指甲脱落了大半,指腹磨到真皮层,沾满了泥浆和自己的血,左手只剩拇指和小指,畸形的断指处还渗着脓液。
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好几秒都没有动。

不是不想握。

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那只手。

宋暖等了三秒。

她没有催促。

然后直接俯身,一把攥住了沈燃的手腕,将他从泥水里拉了起来。

她的力气比三个月前大了很多。

大到沈燃几乎是被她单手拎起来的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,沈燃至死都忘不了。

宋暖带着他,在两排黑衣仆从的簇拥下,走遍了整个溶洞基地。

每经过一处,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。

先是看到走在前面的黑衣仆从,本能地站直。

然后看到仆从身后那身刺眼的粉色裙子和兔耳发饰。

最后“卯兔大人”三个字像瘟疫般扩散开来。

然后就是海啸般的、一浪接一浪的——

“拜——见——卯兔大人!”

膝盖落地的声音。

额头砸地的声音。

学员跪,守卫跪,教官跪。

那些曾经在格斗场上抽沈燃鞭子的教官,那些曾经克扣他口粮的后勤,那些曾经嘲笑他的同批编号——

所有人,在看到宋暖的那一刹那,全部噗通跪倒在泥水里,如同蝼蚁匍匐在巨人的脚下。

宋暖不时停下来,回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一步半距离的沈燃。

她的裙摆在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兔耳发饰微微晃动。

“指给我看。”她说。

沈燃愣了一下。

宋暖侧过头,眼神一如既往地桀骜护短。

“这三个月,谁欺负过你?”

沈燃的嘴唇动了动。

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面孔——有些他认识,有些已经记不清了。

三个月的屈辱像一本翻不完的账本,每一页都写满了拳头、唾沫、嘲笑和饥饿。

宋暖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。

她边走边指。

“D区那个克扣你饭食的守卫,是不是他?”

沈燃点了点头。

“格斗场上故意按着你打的那个高个子教练,是不是他?”

又点了点头。

宋暖停在一个跪得最厉害的中年教官面前,微微歪了歪头。

“你想怎么处置他们?”

沈燃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此刻却如丧家犬般跪在脚下、涕泗横流地求饶的脸,一时不知所措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三个月前的沈燃会说“算了”。

因为他在兽笼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——不要惹事,不要树敌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

但现在,站在宋暖身边,看着整个世界在她面前颤抖——

他突然觉得,“算了”这两个字,好像不该再从他嘴里说出来了。

宋暖没有等他的答案。

她也不需要。

她只是带着他一处一处地走过去。

走过他曾经被打过的每一个角落,走过他曾经饿得啃墙皮的每一条通道,走过他曾经被关了十八天的那个竖井上方。

然后她停下脚步。

转过身。

面对着沈燃。

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在她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头顶的兔耳发饰微微倾斜,让她看起来既高高在上,又有一种奇异的、属于少女的俏皮。

“怎么样?”

她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。

与三个月前在石窟里那个邋遢的假小子判若两人,但笑起来的弧度和眼睛弯曲的角度,分毫不差。

“老大有没有骗你?”

“我说过会回来带你走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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