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赌局，像是骤起的奇观，声势宏大，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上京。
沈婉茹隐隐瞧出些不对劲，让素芝去打听了一番。
素芝做事妥帖，打听到庄家会在鸿声馆开盘，便备了马车，引沈婉茹前去。
刚走进鸿音馆，便听见细细的交谈。
沈婉茹竖耳凝神，将交谈内容都听了进去。
说的竟是这两日她与秦暮言之间发声的事。
“听说秦世子早就跟许小姐勾搭到一块了，所以那日，秦世子才会不问原因就听信了说书人的言辞，给沈小姐定下一个不知廉耻的罪名。”
“前两日善堂议事，沈小姐才知道沈世子移情别恋，恼羞成怒把秦世子和许小姐都赶出善堂。”
“秦世子这么过分，我就不信沈小姐还会给他做妾，我压不会！”
沈婉茹找了个通达的位置，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，无外乎都是她跟秦暮言那点事。
局面设在东南角的柜台上，掌柜立在台后，面前一本账册。
投注的人自觉前往，投会或是不会，投注多少，掌柜一一写在相册上。
沈婉茹推出一袋子钱，朝素芝点点头。
素芝心领神会，走到台前，将钱袋子放到桌面上：“一千两，压不会！”
千两的高价投注，掌柜抬头看来，瞧见素芝相貌时，眸光闪了闪，打开钱袋验过银票数额，又垂头捏笔。
“姑娘怎么称呼？”
“沈。”
素芝报出一个字，细细观察掌柜的神情。
掌柜面上并无任何变化，细细记下素芝的投注内容，又将账册推到素芝跟前。
“姑娘你看看。”
素芝留意看了眼，有些诧异，竟是压不会的居多！
她又看了看四周，都是些来来往往投注的人。
她压低声音：“掌柜的，我心里实在有些害怕，我投了这么多钱，庄家会不会拿着钱跑了。”
掌柜面上假笑依旧，回道：“姑娘放心，这场赌局是过了官府门路的，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。”
素芝故作惊讶：“庄家竟有这个路子？”
掌柜仍旧笑着：“咱们盛朝对赌局限制颇严，这么大的赌局，自然得过官府门路。”
“且此次赌局不为盈利，庄家会补上一万两，连带着从赌局中获利的银钱，全部捐到官府。”
掌柜的视线越过素芝，落在沈婉茹身上，笑容依旧：“除此之外，庄家说了，这个赌局，也是想为一人出气。”
庄家重新提笔蘸墨，在沈字后面，又补上——一万两。
是奔着自家姑娘来的！
素芝心中骇浪久久难平，忙回到沈婉茹跟前，将自己从掌柜那里打听到的一一告知。
沈婉茹嫩白细长的指节敲在桌面上，沉闷的声音隐在馆中人的交谈声中，听不见分毫。
真的是为了给她出气吗？
沈婉茹并不这么认为！
赌局越声势浩大，秦暮言的做的腌臜事传播的就越广。
这个赌局，看似给她出气，实则将她的退路堵死，只能选择彻底与秦暮言决裂。
只要赌局在一日，她就会被关注一日，若她回头，骂词定会如洪水般冲开。
就算她不在乎骂词，可是她背后还有偌大的产业。
沈婉茹蹙眉，她虽不会回头，却不喜欢这种被人逼着选择的感觉。
“素芝，你去找掌柜的，就说我想当面见庄家，亲自感谢！”
素芝颔首，又去找掌柜。
“沈姐姐！你也在这？”
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，面前便有一人坐了下来。
是赵若兰！
赵若兰双手撑着下巴，定定看着沈婉茹。
肤如凝脂，美若天仙！
沈姐姐怎么可以这么美！
赵若兰眼中喜爱几乎要溢出来：“我就知道我跟沈姐姐有缘，随便一逛就能遇到沈姐姐。”
赵若兰的目光目的性太强，沈婉茹被看到有些不自在，倒了杯茶给赵若兰以转移注意力。
没想到，赵若兰却捧着那杯茶如获珍宝，信誓旦旦：“沈姐姐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喝这杯茶的。”
沈婉茹：“……”
沈婉茹讪笑，转移话题：“赵小姐投注的话需要去找掌柜，就在那……”
她还贴心指了位置。
赵若兰却没有领会：“我不急的，沈姐姐。”
她痴笑着，主动找话题：“沈姐姐，我爹已经写了折子弹劾安阳侯府，你就等着他们给你道歉吧！”
沈婉茹有一搭没一搭跟赵若兰搭话。
另一边的掌柜，规矩回拒素芝。
“姑娘，不是我不愿意引见，而是庄家不愿露面，你就别为难我了。”
素芝又尝试多方周旋，可这掌柜一口咬定了就是不行。
素芝无奈，只能回去另寻他法。
掌柜见素芝走了，松了口气，当即将账册交给一旁的伙计继续记录，自己则是轻手轻脚上了二楼客房。
这间客房紧挨着过道，窗户朝着大堂方向。
窗边站着一矜持贵气的公子哥，碧色玉冠拢了一头墨发，冠上系着一条湖蓝色束带，飘飘落在肩上，与同色锦衣融为一体。
他垂眉望着楼下的美玉似的人，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心弦上扣动。
掌柜走到旁边拱手行礼，又不解：“主子，沈姑娘如今已经对秦世子心寒，你何不趁着这个时机上门求亲？弄这一出，委实费时费力。”
男人转过身来，温润如玉。
“他们可有十年情谊，保不齐什么时候旧情复燃，还得让这把火烧的再旺些，让秦暮言那个蠢货再过分些，如此，方能万无一失。”
掌柜颔首：“属下明白，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男子重新转身，视线又落到沈婉茹身上，眼中满是势在必得。
沈婉茹只觉得一道黏腻的视线落在身上，让她颇为不适。
似有所感，抬头望去，只看见一扇半掩的窗户，瞧不见里面有什么人。
她蹙眉，不愿在此处多待，与赵若兰道了一声，领着素芝出去。
她没有回住处，而是去了各个商铺查账。
至于赵若兰所说的安阳侯府的道歉，她也始终没有等到。
但安阳侯府并不平静。
赵御史的弹劾折子刚呈递入宫，安阳侯秦讳褚便被召进宫闱一通训斥，罚了半年俸禄。
又命他两日内归还所有欺诈的银钱，至于秦暮言，德行有亏，夺了今年的秋闱资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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