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开始了。
荧幕上，一个小男孩踩着满地金黄的万寿菊花瓣，跑过一座由花瓣铺成的桥，桥的那头是墨西哥的亡灵节小镇，色彩斑斓得像是有人把彩虹打碎了撒在上面。
鹿溪的注意力渐渐从“男朋友怎么硬硬的”转移到迪士尼的精美画面上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荧幕，瞳孔里映着那些会飞的、会发光的神奇生物。
她的手还搭在苏陌手背上，但指尖画圈的动作停了，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屏幕里，跟着那个小男孩一起在亡灵世界里奔跑，在看到埃克托唱起《Remember Me》时甚至还红了眼眶。
电影讲的是关于记忆和遗忘的故事，苏陌之前看到最后那个太奶奶叫“爸爸”的时候，他没哭，但眼眶热了一下。
这辈子坐在鹿溪旁边，看着大荧幕上那些色彩斑斓的画面，苏陌也觉得这件事本身比电影更值得记住。
电影散场，灯光亮起来的时候，鹿溪的眼眶还是红的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脸埋在苏陌肩头蹭了一下，把那点没忍住的眼泪蹭在他的黑色短袖上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苏陌低头看了看那片印子，刚才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种“危机预警”，此刻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
两人从影院出来，走廊里的光比影厅里亮了好几倍，照得人有些不适应。
苏陌眨了眨眼，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些橙色花瓣的残影，他拿出手机，准备给附近那家他占股份的会员制餐厅发消息。
餐厅的主厨是老板从法国挖来的，据说在里昂的米其林餐厅待了好些年，拿过不少奖，擅长做法式传统菜。
老板花了不少钱让他来江城待一阵，毕竟这种等级的厨师往往不会只为一家餐厅效力，都是各国高等级的餐厅来回飞，像一只迁徙的候鸟，在一个地方停一阵，留给食客们一个“我曾经吃过他的菜”的谈资后再飞走。
苏陌本来想带鹿溪去那里吃一顿，毕竟那厨子走了之后，再想吃到他的菜，就得飞去巴黎了。
他正想说“我带你去个地方”，然后看到鹿溪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商场另一头。、
鹿溪拉了拉苏陌的手，另一只手指着那家店，“陌陌！我们今天吃火锅吧！”
苏陌看着她那张被火锅店的灯光照得红扑扑的脸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，“好啊。”
既然小溪今天想吃火锅，拿米其林就留给之后吧。
苏陌点开微信，找到那个备注为“老吴”的对话框，那个法国厨子是老吴通过关系找来的，签了三个月的合同，算算时间，再过一阵就要走了。
【S：让那个做饭的在江城多候两月，等到暑假结束再走。多余的钱我来出，利润五五分】
老吴回得很快，回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，加一个“老板大气”。
苏陌没有再回，毕竟餐厅老板见到这种白送钱的举动自然不会拒绝，不用出钱，不用出力，就能白赚两个月利润的事傻子才不干。
火锅店里热气腾腾，锅底是鸳鸯锅，苏陌用漏勺把煮好的毛肚捞起来，在碗沿上刮了两下才放进鹿溪的碟子里。
鹿溪在调料碟里蘸了一下，然后塞进嘴里，眼睛眯成了一道缝，整张脸上写满了“好吃”两个字，满足得像是在吃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。
“下午去哪？”
苏陌把肥牛倒进锅里，用漏勺搅了搅，肉片在汤里翻滚，从红色变成灰色，从灰色变成诱人的深褐色。
鹿溪咽下嘴里的肉，拍了拍胸脯，“我都买好票啦！江城游乐场和水族馆挨在一起，我们先去水族馆，再去游乐场！”
“水族馆有海底隧道，可以看到鲨鱼从头顶游过去！还有企鹅！还有白鲸！白鲸会笑你知不知道？”
苏陌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忍不住也笑起来，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去鹿溪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油渍。
“好。”
鹿溪看着苏陌嘴角那抹平淡的笑意，无论她做什么，苏陌好像都会说好。
即使天塌下来，到他那里也只会是一个淡淡的“好”字。
鹿溪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别样的想法——她想知道，面前这个永远遇事不慌、被全校男生尊称一声“陌哥”的苏陌，如果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，说“溪姐不要”，会是什么样子。
那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，苏陌的呆毛耷拉着，嘴角往下撇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金毛。
鹿溪想到这，笑容竟然有了几分“阴险”的味道。
苏陌看着鹿溪脸上竟然出现了“雌小鬼”的笑容，忍不住开口喊道：“小溪？”
这一声直接给鹿溪唤回了神，她眨了眨眼，那阴险的笑容从她脸上褪去，想法也从虚无缥缈回归到现实。
目前每一次和苏陌切磋，都是她先求饶。
倒是苏陌每次都是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，呼吸平稳，心跳正常，甚至还有余力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脸红得能煎鸡蛋的话。
鹿溪想到这里，咬了一下嘴唇，看来想让陌陌在她身下求饶这事，还是要徐徐图之啊。
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——先坚持到他喘气。不求他求饶，先让他喘气就行。
鹿溪夹了一筷肉，一边嚼，一边想着要把锻炼这事提上日程。
雪雪好像运动能力很好的样子，之前在运动会上长跑还拿了第一，跑完脸不红气不喘的。
到时是拜托陌陌陪自己锻炼，还是找雪雪一起呢？
两人吃完，苏陌叫了个跑腿把花送回去，还特意嘱咐一句“轻点放”。
然后两人叫了车，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，头发不多，后脑勺有一块明显的脱发区域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，没有说话，踩下油门，车子汇入车流。
鹿溪和苏陌都坐在后座，鹿溪偏过头，看着苏陌。
他走神的时候，嘴角会往下撇一点点。
“陌陌，你在想什么啊？”
“我在想买车的事，总感觉还是有个车玩起来更方便一些。”
苏陌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，但眼底有一丝认真。
鹿溪皱起眉，那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，嘴巴微微嘟起，“可是我们不一定会在江城待很久哎，成绩还没出来，也不知道会去哪上大学。”
“万一去了外省，车买了也用不上。现在买车有点浪费钱。”
“陌陌，我们等成绩出来后再买吧？”
苏陌揉了揉鹿溪毛茸茸的脑袋，“没事。要是我们之后不在江城上大学，可以留给鹿叔和沈姨开。鹿叔喜欢奔驰，这次就问问沈姨喜欢什么车。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好像买一辆车和买一棵白菜没什么区别。
鹿溪想了想，感觉有点道理，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好。
一辆车可是好贵好贵的，几十万甚至上百万。
她弱弱地问了一句，“陌陌，这样不太好吧。”
苏陌邪魅一笑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“哥不差钱”的从容，“放心吧，你陌哥穷得只剩钱了。”
鹿溪小声嘟囔了一句“那也不能乱花”，但心里赚钱的想法更重了。
如果陌陌做生意哪天出事，那些钱都没了，她也能成为苏陌的后路。
要是在苏陌穷困潦倒的时候，她从天而降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，然后酷酷的说“拿去用，不用还”。
鹿溪想象着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出“嘿嘿”声。
那她可太帅了！
苏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，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，“放心吧，我有数。”
“这两天看沈姨哪天有空，我们去4S店看看。”
苏陌现在还是有点担心鹿烨华知道他开后宫时会翻脸，老鹿对小鹿已经接近是溺爱了，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在她面前。
如果让他知道，苏陌身边不止鹿溪一个人，还有方观雪，还有沐卿风...
苏陌想到这里，呆毛都不晃了。
他不知道鹿烨华会做出什么，可能会把家里那根他收藏了好多年的高尔夫球杆拿出来，让苏陌知道什么叫“球杆之下，众生平等”。
所以苏陌愈发觉得，把沈静这尊大能拉到他这边的重要性。
只要沈静站在他这边，鹿烨华再大的火气，也得先过沈静那一关。
而且沈静是真的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待的，小时候老苏和赵春华工作忙，完全是沈静自己在家一个人带两个娃——一个鹿溪，一个苏陌。
给他喂饭，哄他睡觉，带他去打疫苗，他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。
说是半个妈一点都不过分，甚至要更亲一些。
苏陌在鹿家都是有零花钱的，每个月沈静都会往他微信上转一笔钱，备注写的是“小陌的零花钱”，不多不少，和鹿溪的一模一样。
就凭这个，苏陌孝敬她也是应该的。
既然决定好买车，苏陌也不再多想，他视线朝前看，正准备靠回椅背上眯一会儿，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司机师傅的手机上。
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的空调出风口上，屏幕亮着，那画面不堪入目。
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，声音被调成了静音，但那画面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了。
苏陌表情瞬间冷下来，“叔啊，车上载着客呢。你听歌我没意见，放这日本小电影过分了吧。”
司机沉默了片刻，那沉默不长，但也不短，刚好够车从一棵梧桐树下开过去，“这不是日本小电影。”
鹿溪听到苏陌的话，下意识看了一眼，然后瞬间捂住眼躲到苏陌身后。
苏陌这次特意多看了几眼，确认自己没看错，“你自己看看，这两人身上布料加起来没我袜子多。不是日本小电影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我家监控。”
司机出声打断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，目光和苏陌的在镜子里相遇了一瞬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，有疲惫，有无奈，有一种“你不懂我”的孤独。
“小兄弟，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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