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御马监，方圆刚坐下还没有喝口茶。
小高子就一脸凝重地前来禀报与巨鲸帮有关的事情。
“坐！到底何事？让你脸色如此难看？”
方圆伸手虚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，好奇询问。
“大兄，根据咱家收买的探子禀报，巨鲸帮背后的靠山并非三皇子，而是户部尚书冯越。”
小高子压低声音回答。
“冯越？”
方圆眉头微皱，语气有些不确定道：“这家伙与丞相萧睿可不对付，怎么会是他？难道他暗地里投靠三皇子了？”
“大兄，咱家倒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，巨鲸帮占据着京畿重地最重要的水道，其内部的势力非常复杂，除了大帮主外，每个副帮主背后都有各自的靠山，不然南阳县那么重要的水运码头，也不会只有巨鲸帮一个帮派。”
小高子满脸严肃地分析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陈桐背后的势力是三皇子，他的出手与其他人无关？冯越更是不清楚此事？”方圆沉吟了片刻，挑眉道。
“不一定，但冯越不排除有其他的想法。”小高子摇头。
方圆回想起前一天从骁骑卫营地回来，去拜见皇帝时，与冯越莫名其妙的冲突，脸色顿时一沉。
“甭管巨鲸帮背后都有哪些势力，咱家要灭了他，谁也拦不住，敢伸头，咱家就砍了他的脑袋！”
“大兄，咱们要是真这样做，得罪的人会不会太多了些？”小高子有些担忧地提醒。
“小高子，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设立天刑司吗？”方圆轻叹了一口气，声音低沉地反问。
小高子神情一愣，接着便老实回答道：“因为大兄的提议让陛下很心动。”
“不！是因为陛下需要一把刀，一把会杀人，敢杀人的刀！”
方圆神情沉重地盯着小高子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啊！那大兄以后岂不是很危险？”
小高子家境殷实，自小读过的书也不少，当然清楚做皇帝的刀，会有多危险。
“这世上想给陛下当刀子的人，排起来能绕帝都十圈，就更不用说宫里像咱们这样的内侍了。”方圆语气有些唏嘘。
刚开始他想的是生存，后来想的是爬高一点，别让人随意打杀，最后想的是让自己活得有点尊严。
结果越陷越深，不知不觉间就已成了老皇帝手中杀人的刀，且还是他主动凑上去的。
当他明悟过来，想要抽身的时候，已经为时已晚。
他但凡停滞不前，或者稍有懈怠，立刻就会有杀身之祸。
让他不得不感叹，能成为皇帝的人，没有一个是傻子。
他如此谨慎，最后都着了老皇帝的道，那比老皇帝还厉害的萧丞相，不知其权谋到底恐怖到了什么程度。
当然他也想过直接提桶跑路，以他如今的修为，随便找个地方苟个一百年再出世，定能无敌于天下。
只是，他现在还没有替前身复仇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，如此狼狈地逃跑，他实在是不甘心。
况且修行本就求个心里痛快，如果他当真直接选择逃避了，那么以后万一产生了心魔，那岂不是亏大发了。
不到最后一刻，方圆绝对不会选择提桶跑路。
而要防止有可能会遭遇的清算，他只能早早地多做些准备，防止老皇帝后期卸磨杀驴。
小高子听到方圆的解释，顿时陷入了沉默。
良久，小高子面容有些苦涩道：“可是大兄，这世上哪有不断的刀啊？”
“是啊！这世上没有不断的刀！但，也没有不死的人，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。”
方圆佯装无奈，洒脱地笑道。
其实心里已经在构思怎么反制老皇帝的清算了。
听到方圆的回答，小高子沉吟了片刻，顿时眼冒凶光，脸色阴沉道。
“大兄......”
方圆看到小高子如此，赶忙挥手制止了小高子接下来要说的大不敬言论，神情严肃道。
“莫言！莫语！咱们几个休戚与共，兄弟们信任咱家，咱家也定会给兄弟们谋个好退路，你们不必在此事上过多的忧虑。”
小高子狠狠地点了一下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脸色凝重地询问。
“那大兄，咱们接下来怎么做？”
方圆并没有立刻正面回答小高子的问题，而是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后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。
“派往南阳收集情报的探子出发了吗？”
“一个时辰前就出发了。”小高子回答。
“一会，咱家先带人去南阳县查看具体情况，你拿着圣旨去羽林卫找石晖，让他协助抽调四千羽林卫兵卒及一千神机营弓弩手，然后立即向南阳县南边的南林县赶。”
“记住，不准向他们透露具体的行动内容，等到他们赶到南阳县时，立即停止前行，派人联系咱家。”
方圆沉声吩咐道。
“那大兄，调兵的理由用什么？”小高子疑惑地询问。
“就说有人在南林县附近山脉发现了祥瑞，咱家让你们进山搜寻。”
方圆沉吟了片刻道。
“这他们能信嘛？”小高子有些迟疑。
“他们信不信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人必须在今夜子时，给咱家赶到南阳县。”方圆语气随意道。
“懂了！”小高子点头。
“现在去办吧！”方圆颔首道。
“那大兄咱家这就去羽林卫营地。”小高子拱了拱手，转身离开。
方圆沉思了半晌，直接开口喊道：“小言子！”
“小的在！”
门口一直候着的小言子闻声应答，立刻躬身进屋。
“去藏经楼，再请彭公公跟咱家走一趟。”方圆笑道。
“啊！”
小言子闻言，脸色有些发苦。
“怎么？有困难？”
看着小言子的神情，方圆有些好笑地询问。
“难倒是不难，无非就是再被干爹臭骂一顿，只是提督，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事，要不咱想想办法，将咱干爹弄进天刑司？”
小言子满脸堆笑地提议道。
“你有把握说服彭公公？”方圆笑眯眯地出言打趣。
“小的自然没有，不过提督大人你有！”小言子嘿笑道。
“哦！咱家怎么不知道？”方圆眉头一挑。
“提督可知彭公公是哪里人士？”小言子神情严肃地询问。
“这个咱家怎么知道，怎么？想要说服彭公公加入天刑司，与彭公公的家乡有关？”方圆疑惑地询问。
“对！”
小言子点了点头，继续道：“彭公公的家乡在应州。”
“应州？是被北莽占据的那个应州吗？”方圆愣了一下，狐疑地看向小言子。
“是！”小言子点头。
“彭公公不会是让咱家带人去收复应州吧？”方圆脸色古怪地盯着小言子。
“干爹倒是没这么说，但是小的之前经常见干爹念叨家乡时，神情很是落寞。”
小言子摇头解释。
“北境十六州被北莽夺取许多年了，以彭公公的年纪，他出生时，应该就生活在北莽的统治之下，怎么最后反而来到了大黎的皇宫？”
方圆听罢，眼神立即凌厉地盯着小言子。
“干爹的家人都被北莽那群鞑子残害了，好多亲戚乡人也没有逃脱，干爹好不容易逃进了大黎，想要乞求朝廷能派兵收复应州，救救应州受苦受难的百姓。”
“最后却发现，朝廷很多官员，压根就不在意应州百姓的死活，更别说收复十六州了。”
小言子神情低落地解释。
“然后呢？”
方圆轻叹了一口气询问。
“然后干爹气愤之下就进了宫，想着离陛下近一些，有机会好向陛下谏言。”小言子眼神有些失望地解释。
从当前北境十六州一直都被北莽占据着来看，方圆知晓彭公公必然是失败了，于是更加无奈道：“可咱家现在也没有能力收复北境十六州啊！”
“干爹说，纵观整个朝廷，真正在用心干实事，且能力超群的人，只有两人。”
“一个是吏部左侍郎李泰，另一个就是提督你，而如果说谁最有能力让大黎收复北境十六州，干爹说，他最看好提督，只是就看提督愿不愿意去做了。”
小言子满脸认真地解释道。
方圆闻言，神情微愣，接着便陷入了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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