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眉头微微挑起,“娘娘的意思是,让他们先动手,再一网打尽?”
李幼汀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那本赵氏的账册,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按在上面:“严相,这本账册,本宫一直没动用,就是在等这一天。端贵妃和二皇子若是不动,这本账册就永远只是一本账册。但他们若是动了,这本账册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严崇的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:“娘娘想过没有,若是他们不动呢?”
李幼汀摇了摇头:“先帝驾崩的消息瞒得了一时,瞒不了一世。他们现在不动,等到消息公开、新帝登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况且,端贵妃已经开始动了。淑妃姐姐昨夜看见有人从端贵妃宫里出来,往二皇子府的方向去了。那个人,不是普通的内侍,是习武之人。”
严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娘娘确定?”
“淑妃姐姐亲口所说,不会有假。严相,本宫需要你帮一个忙。”
“娘娘请说。”
“盯紧二皇子府和端贵妃宫里的动向,任何人进出,都要记录下来。尤其是夜里,更要格外留意。”李幼汀说着,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到严崇面前,“这是本宫写给沈知节的信,让他暗中调集人手,随时待命。”
严崇接过信,没有打开,直接收入袖中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娘娘放心,臣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商议完正事,严崇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
“严相还有事?”李幼汀抬眸看他。
严崇沉默了一瞬,终于还是开了口:“娘娘,若是端贵妃和二皇子真的动手,娘娘打算如何自处?”
李幼汀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笑:“严相放心,本宫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。”
太子身边护卫森严,轻易近不了身。相比之下她这个深宫妃嫔,反倒更容易下手。
想杀她?那就来试试。
“听一。”她朝暗处唤了一声。
听一从梁上无声落下,单膝跪地:“属下在。”
“从今日起,清芷殿的守卫增加一倍,尤其是夜里。任何人靠近,都要立刻禀报。”
听一抱拳: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正要退下,李幼汀又叫住了他:“还有,派人盯着端贵妃宫里的秦姑姑。她的一举一动,本宫都要知道。”
听一领命而去,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暗影中。
李幼汀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渐渐凋零的桂花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。
她来这个世上,已经快一年了。从一个小小的宫女,爬到今天芷妃的位置,手里握着传位诏书,背后有太子、丞相、国师、衡王多方势力支撑。
可她依然不能松懈,一步走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娘娘,该用膳了。”花杳端着食盒进来,见李幼汀站在窗前发呆,轻声唤了一句。
李幼汀回过神,走到桌边坐下。
花杳将饭菜一碟一碟摆好,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。
“娘娘,您最近瘦了好多。”花杳看着她,眼中满是心疼,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,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得了。”
李幼汀笑了笑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:“知道了,小管家婆。”
花杳被她这一声小管家婆叫得红了脸。
接下来的几日,宫中表面平静,暗地里却风起云涌。
李幼汀每日照常处理宫务,筹备中秋宫宴,去偏殿探望定远将军,去尚衣局看壮妞学刺绣,一切都如往常一般,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可不知不觉的中听一的人已经布满了整个后宫。
端贵妃宫里进出的每一个人,都被记录在册,二皇子府的一举一动,都通过密报送到了李幼汀案头。
这一日傍晚,花杳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,见李幼汀正对着一张密报出神,小声问:“娘娘,可是出什么事了?”
李幼汀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烧了缓缓开口:“端贵妃今夜要见一个人。”
花杳愣了愣:“见谁?”
“北狄的密使。”
花杳脸色大变,手中的托盘差点没端稳,声音都发颤了:“娘、娘娘,端贵妃娘娘要见北狄的密使?这不是通敌叛国吗?”
李幼汀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她望着远处端贵妃宫殿的方向,目光冷峻。
“她不是要通敌叛国,她是要借北狄的刀,杀太子,杀本宫杀所有挡她路的人。”
花杳吓得脸都白了,嘴唇哆嗦着。
李幼汀转过身,看着她那副吓得不轻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走过去握住她的手:“你别怕,本宫早有准备。她不动手便罢,若是动手,本宫就叫她有来无回。”
花杳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还有些发抖:“奴婢不怕,奴婢信娘娘。”
李幼汀笑了笑,松开她的手,走回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了几行字,折好交给花杳:“送去东宫,亲手交给太子殿下。”
花杳接过信,转身跑了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李幼汀一个人。
端贵妃见北狄密使,无非是为了借兵。
可北狄人不是傻子,不会白白给人当刀使。
北狄垂涎大雪朝的北疆已久,若是端贵妃答应事成之后割让北疆几座城池给北狄,北狄人一定会出兵相助。
好一个端贵妃,为了儿子能登基,竟然不惜出卖国土。
“听一。”她朝暗处唤了一声。
听一无声落下,单膝跪地。
“传令下去,今夜清芷殿所有人打起精神,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。”
听一抱拳:“遵命。”
他正要退下,李幼汀又叫住了他:“还有,派人去盯着端贵妃宫里的动静。那个北狄密使一进去,立刻来报。”
听一领命而去。
李幼汀将传位诏书重新锁进暗格,又检查了一遍门窗,这才走回书案前坐下。
夜渐渐深了。
宫中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。
李幼汀坐在书案前,手中握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听一跪在窗外,压低声音禀报:“娘娘,人进去了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三个。都是北狄人的打扮,为首的那个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。”
李幼汀点了点头,又问:“太子殿下那边呢?”
“殿下已经知道了,让娘娘放心,他自有安排。”
她轻声吩咐:“继续盯着。人出来了,立刻来报。”
听一应了一声随后立马消失在夜色中。
下一瞬,殿门被轻轻叩响,花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:“娘娘,听一说,端贵妃宫里的人往咱们这边来了。”
来了。
李幼汀深吸一口气:“多少人?”
“十几个,都带着家伙。娘娘,咱们怎么办?”
李幼汀看了她手里的剪刀一眼,伸手拿过来放在桌上,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把短匕,别在腰间。这把匕首是先帝还在时赐给她的,她一直贴身收着,没想到今日竟要用上了。
“花杳,你去偏殿躲着,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出来。”
花杳拼命摇头,眼眶红了:“奴婢不躲!奴婢要陪着娘娘!”
李幼汀握住她的手,用力捏了捏:“你在这里,本宫还要分心护着你。去偏殿,带着壮妞和石头,把门锁好。”
庭院里一片漆黑,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荡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退回软榻边,吹灭了几盏灯,只留下榻边一盏小灯。
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。
进来的人显然训练有素,迅速占据了殿内各个角落。
李幼汀没有抬头,依旧端着茶盏。
“芷妃娘娘好雅兴。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几分笑意,几分寒意。
李幼汀这才抬起眼眸,看向来人。
秦姑姑站在殿中央,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,个个手持利刃。
“秦姑姑。这么晚了不在端贵妃娘娘身边伺候,来本宫这里做什么?”
秦姑姑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芷妃娘娘,奴婢来,是请您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。”
秦姑姑话音刚落,身后的黑衣人便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秦姑姑,你跟了端贵妃多少年了?”
秦姑姑微微一愣: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二十三年,你为她做了多少事?害了多少人?你有没有想过,今夜过后,你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她身边?”
秦姑姑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:“芷妃娘娘,您不必说这些来拖延时间。今夜,您插翅难逃。”
“是吗?”李幼汀轻轻笑了一声。
秦姑姑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,殿内一切如常,除了李幼汀和她身后的软榻什么都没有。
“动手!”她厉声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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